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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卫方:我为法治鼓与呼

财新记者 赵五洲 黄蒂 实习记者 张柏源 2011年07月01日 14:22 来源于 财新网 | 评论(0
作客财新网思享家沙龙内容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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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欢迎收看《影音纪事》。贺卫方,知名法学专家,对法治的执着和对公平正义的追求,赢得了许多人的尊重,被誉为“中国司法改革的守望者”。6月26日,他作客财新网思享家沙龙,和思享家网友分享对中国法治发展的思考。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来分享贺教授智慧的火花。

  6月26日,贺卫方为关心中国法治建设的财新网友献上了一场精彩的讲座。现场气氛异常活跃。

  贺卫方现任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他被认为是中国当今法学界最有影响力的法学家之一,然而作为一名公共知识分子,从他身上所折射出的是当代中国知识分子所肩负的社会责任与学术追求。

  提到他的名字,人们就会想到1998年初刊登在《南方周末》上的一篇文章《复转军人进法院》。这篇文章引发了人们对中国司法系统人员素质问题的关注和讨论。正是这篇文章,让贺卫方开始在大众传媒的层面上进入更多人的视野,人们开始逐渐认识了这位敢于直面中国司法现状的学者。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贺卫方:

  我这篇文章就是对于大规模转业的军人没有受过法律训练的军人转入到法院去做法官提出的一点质疑。后来我们国家的法律作出了一些修改,你们知道我们有了《法官法》、《检察官法》,以后做法官。检察官或律师,从2000年开始都必须具有大学本科的教育背景,并且要通过国家的司法考试。这样一个国家司法考试制度的确立,可以说是过去20年间中国司法改革非常具有实质性意义的实践,尽管这个制度的缺陷还很多。

  贺卫方一直关注中国社会中的一些热点案例,及时对这些案例剖析与评判,并以实际行动致力于推动中国的法治进程。2003年3月,湖北青年孙志刚在广州因缺少暂住证被警察送至收容人员救治站,并在三天后因遭殴打致死。此案立刻轰动全国,引发全社会关注。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贺卫方:

  当时北京大学法学院毕业的三位毕业生,滕彪、许志永、俞江要求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建立违宪审查制度。对制定法违反宪法的情况进行制度性的解决,而不是个案式的解决。

  当时我也跟法学界的四位朋友联合向全国人大提出建议,要求启动宪法第71条所规定的特别调查委员会,对这个事情进行调查,将调查结果变成一种推动一个国家社会管理进步的一个重要的平台或者一个重要的台阶。但是这些呼吁都没有产生结果。

  国务院办公会议在2003年的6月18号作出决定,废除收容遣送办法,代之以所谓的社会救助办法。全国顷刻之间几十万人的自由得到了恢复。加上孙志刚案件的处理办法,让网上一片欢呼,恨不得喊胡锦涛万岁、温家宝万岁。

  近年来,媒体多次报道了一些地方因各种矛盾而引发的群体性冲突事件,如何用法律手段应对这些较为激烈的冲突,也是贺卫方经常思考的问题。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贺卫方:

  为什么有些国家建立了合理的宪政体制,就可以解决这样的无论是民间的纠纷、刑事案件,还是说人民与政府之间的某种剧烈冲突?这种冲突最后都诉诸于法律,通过司法的方式加以裁判、加以解决,社会就实现了和平。

  拿破仑曾经跟法官们发表过一次讲话,说对国外的和平要由军人来去维护,国内的和平要通过法官来维护。如果一个国家发生了内战、非常激烈的冲突,司法制度至少要承担相当严重的责任。那就是说这个国家司法制度的设置不足以解决社会中间的冲突或者矛盾。

  我们知道无非是利益群体不同的利益的纠纷,比如说你把我家的房子拆了,我没办法跟你讲道理,你给我的补偿条件我完全没法接受,我只好上访。上访你又把我赶回家,赶回家又把我关起来劳教,我只好自焚。

  如果这些矛盾不能通过公正的司法这样一个平台加以解决,那人民怎么办?人民只好忍气吞声,这也许是一个比较理性明智的选择,忍了吧。小不忍则乱大谋,忍字心上一把刀,不忍的话会带来更大的祸害。如果不忍的话,很多人就会想方设法地通过暴力解决问题。如果聚集人数太多的话,政府对这种反抗加以镇压。前不久发生在广东的那个事件也就是非常生动、非常真实的写照。

  在众多的引起全社会关注的热点案件中,有些案件暴露出我们法律的滞后,有些则暴露出我们在履行法律时还有着较强的随意性。2006年4月21日,广州青年许霆与朋友利用ATM机故障漏洞取款 17.5万元。事发后,许霆潜逃,一年后落网。在此案的审理过程中,引发了包括法律界在内的全社会的普遍关注和激烈争论。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贺卫方:

  什么叫盗窃?盗窃是趁权利相关人或者财产所有人,以不注意或者隐蔽的方式,把人家的钱财据为己有的行为是盗窃。许霆先生的的行为是盗窃?拿着自己的卡,也没有毁坏你的机器或者破坏某种环节,正正当当取钱。取100你硬给人家1000,再取还给。取100多次给100多次,你这是干嘛?你这是引诱人犯罪,谁禁得住这种诱惑?你有没有过错?

  银行ATM机的事故是银行过错的一部分话,这个在法律中应该叫混合过错。混合过错就不能把所有的法律责任都推给当事人的一方,而是双方都应该承担责任。那双方都应该承担责任,还应该严格地按照其它的常规的盗窃方式来判刑吗?恐怕很难这样做。而且隐蔽的方式,许霆人家堂堂正正,人家根本没有隐蔽。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次审判判了无期徒刑,网上当然是一片愤怒。17.5万块钱,如果官员只被查到了17.5万块钱应该全国表彰,最廉洁的干部。而小民用自己的卡取钱,因为17.5万块钱要以一生为代价,正当不正当?合理不合理?有人说这个社会越来越变成阶级社会了,有人说司法体现了我们的阶级结构和阶级压迫的现实,这是这个问题延伸开来的一个很有趣的问题。许霆当然上诉。最后结果第二次是发回重审,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许霆进行第二次审理,第二次审判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所有的事实问题、法律定性问题似乎都没有改变,只是说判五年有期徒刑。全国一片惊呼“橡皮筋式的法律”,可以判无期,可以判五年,什么都没变改成这样了,老百姓有权利去质疑这个法律到底有没有个准儿?

  通过多年对于中国社会现实法治问题的关注和思考,贺卫方对中国法治进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有着鞭辟入里的分析和较为深刻的认识。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贺卫方:

  热点案件折射出法治方面的很大的问题,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司法不独立越是热点问题司法越是不独立,司法不独立使法院的墙四面透风,谁都可以来干预。所以我们的司法决策就没有办法真正的像我们期望的那样形成稳定的运行机制,让人民都可以通过司法行为的表现,通过司法权运行,来去获得一个稳定的预期。

  我们知道我们做一些事,法律上必然有一些什么样的后果,而我们不需要去想方设法地影响司法,去贿赂、去威胁等等都没有用。这个国家的法院要有它的一定之规,严格地按照法律来判案。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司法独立问题。

  我们下一步的法律制度应该朝哪个方向走?至少我个人从我的角度我觉得我们必须洗心革面、必须下定决心建立一个良好的司法公开的制度,使这个社会逐渐地真正地实现和平转型。

  我们发自内心,无论是为我们的国民还是为了执政党,都要想出一条合适的道路使我们稳定的走向更加合理、良好的社会。

  主持人:作为一名从事法律研究的中国知识分子,多年来,贺卫方一直关注、研究中国的司法现状,并以此作为推动中国实现法治的路径和突破。他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不断为保护弱势群体权益和实现社会公平鼓与呼,像一位播种者不断播种着法治的理念和思想,为推动中国的司法改革做着不懈的努力。感谢收看本期节目,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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