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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酒投资退烧

财经大广角 2012年08月20日 08:33 财新记者 靳晴

中国投资客改变市场规则,现在面临无人接盘的僵局

  下注名庄酒,小拉菲一度被炒至天价

  小拉菲的价格在过往3年,由100多欧元1支最高涨到440欧元。

  经历过山车,中国投资客买涨不买跌

  就一下子大家就对这个就没兴趣了。就不投了。

  欢迎收看《财经大广角 红酒投资退烧》

  主持人:欢迎收看《财经大广角》。中国人玩红酒投资不过三、四年时间,如今,很多人开始后悔了。。从2006年到2010年,红酒投资指数几次跑赢黄金指数,投资回报率达到30%。法国名庄拉菲各年份期酒价格翻了近8倍,现货市场在各级经销商不断转手加价下,到消费者手中的价格也翻了几十倍。在经历了前几年的价格疯涨之后,红酒投资泡沫将破的担忧开始在业界流传。

  张言志是法国波尔多一级名庄帕图斯酒庄在中国地区的首席代表,已在红酒行业工作18年。他回忆,在2011年中秋节以前,中国红酒市场。十分火热,期酒投资更是盛况空前。

  波尔多帕图斯酒庄JP莫意客中国区首席代表张言志:82拉菲的话在中国开始流行以后的话,就是很多人就开始到处,就是买拉菲酒,拉菲酒的整个价格开始小幅上扬。上扬以后因为价格过高,大家就开始喝小拉菲,所谓的拉菲的副牌,大家叫小拉菲。小拉菲的价格,应该在过往3年,由大概100多欧元1支最高涨到440欧元。这个价格是不合理的。440欧元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五大名庄除了拉菲以外的其他,比如说木桐、比如说玛歌,比如说侯伯王,它已经超过这个价格了,是不合理的。在国外的话是没有人去花440欧元买一瓶小拉菲来喝的,只有中国人在做这样的事情。

  毕杜维是法国红酒商卡斯特兄弟公司中国大区总经理,2001年来到中国,从事红酒推广已近10年。他回忆说,变化是从2005年开始的。

  法国卡斯特兄弟股份公司 中国区经理 毕杜维:一方面,我发现很多外国的酒商,尤其是法国酒公司对中国市场表现出极大兴趣。当时有很多法国酒商来到中国。另一方面,中国的很多公司也对红酒很感兴趣,希望能够进口红酒。那为什么2005年是一个转折呢,因为当时法国的酒商和中国希望做红酒生意的公司开始合作、洽谈。这是市场变化的基础。大量的供给和需求形成对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对红酒产生兴趣,投资期酒也开始在有钱的中国商人中流行起来。期酒投资是指在红酒成熟装瓶前,消费者与酒商预先签订购买合同、购买指定酒的行为。在欧美市场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一级酒商购买期酒后再转手给下级经销商和投资客。期酒单据经过多次倒手,价格层层上涨。2年后,成熟的期酒装瓶进入市场,价格通常会上涨20%-30%。投资者则通过期酒和现货之间的差价获得利润。

  波尔多帕图斯酒庄JP莫意客中国区首席代表张言志:2009年是历史以来的话,应该是几十年来最好的年份之一。然后呢,价格的话比普通年份高一倍以上这个是正常的,只是说2009年期酒的定价的话比普通年份高一倍以上。所以说大家就以为名庄酒出现了大幅的一个价格的增长。所以又引领国内很多人的话大量的跟进,然后比如说对一些2006、2007这种现货大量的买进也导致了这个现货价格进一步往上涨。然后2010年的话又是一个好年份,而且2010年的产量又很低。连续两个好年份的话呢,就是给大家造成感觉的话,就是名庄酒好像价格一直在涨。所以说更多的人又加入这个游戏。

  大量涌入的中国资本推动了波尔多红酒价格的上涨,张言志说,2009年,中国在波尔多的葡萄酒采购额约为1.8亿欧元,在2011年时已经达到了6.8亿欧元。

  法国卡斯特兄弟股份公司 中国区经理 毕杜维:波尔多现货酒和期货酒价格的上涨有两个主要原因。首先是年份和品质的影响,因为那时候(2009年、2010年)被认为是两个非常好的年份,所以价格一直在上涨。另外,需求的上涨也会导致价格上涨。近几年来,这两个因素是导致价格上涨的主要原因。

  很大一部分的需求来自中国市场。

  主持人:看到酒商发了财,更多的人开始进入这个行业,红酒的现货和期货价格被不断推高。就在新入场的投资客们看好即将出炉的下一年份期酒的时候,市场却急转直下。从2011年下半年起,以小拉菲为首的法国名庄酒的价格开始大幅下跌。

  2011年11月,小拉菲价格开始松动,随后大幅下跌。

  波尔多帕图斯(Petrus)JP莫意客中国区首席代表张言志:11月份开始的时候的话呢,其实11月份之前的话,波尔多很多酒商,包括一些业内人士的话,都已经发出了这种声音了,就是说小拉菲的价格是不正常的。行业内大家已经产生了很多质疑。那就是在11月份的时候,就是酒庄这边就放出来一部分的小拉菲的量,放出来以后就是以大概300多欧元的价格放出来的,放出来以后对整个小拉菲的市场的话就产生了适当的打压。这个算是一个开端。然后从12月份开始,小拉菲价格一直在直线下降,从440欧元降到370,降到330,现在降到200,降到270,这个价格基本上是降下来的。小拉菲的降价就是引领大拉菲价格适当的一个回落。

  几个月过去,名庄酒现货价格下跌的趋势不降反增,一向习惯于“买涨不买跌”的中国人惊慌之余,开始对期酒投资也产生了犹豫。

  北京年度葡萄酒俱乐部营销经理 瞿晖:2009、2010年的时候,期酒品尝的时候,每一个酒庄里面,都是挤不进去的。但是你像今年就是期酒品尝的时候,就4月份的那个时候,说有的酒庄,门可罗雀,就几个人。说就白马,就一级,也是Saint-Emillion的那个一级酒庄,就没几个人。

  记者: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

  瞿晖:就是因为他价格,就一下子大家就觉得,对这个就没兴趣了。就不投了。

  果然,品尝会过后,2012年4月,波尔多各大酒庄相继发布2011年期酒价格,下降的幅度让很多投资人吃惊。最受中国投资人追捧的波尔多五大名庄拉菲(Lafite)、拉图(Latour)、玛歌(Margaux)、木桐(Mouton)和奥比安(Haut-Brion)的价格下跌近40%,下跌最严重的当属拉菲系酒。其中,以中国为最大市场的小拉菲,2011年期酒一级市场价格在900元/瓶,而2009、2010年的价格高达1600元/瓶。

  波尔多帕图斯(Petrus)酒庄JP莫意客中国区首席代表张言志:价格回落的话,我觉得从短期内的话是有一个市场的恐慌。因为今年年初的话,茅台也在跌价,五粮液也在跌价,然后小拉菲又开始引领了这个名庄酒跌价的这个潮流。所以说大家的话呢就以为名庄酒的话价格会持续再跌下去。其实我觉得是蛮可惜的。你像名庄酒现在5大名庄的价格适当回落,另外的话呢就是现在欧元对人民币的这个汇率也是比较低,其实现在是采购名庄酒最好的时候。但是由于我们这种中国人投资的话就是跟涨不跟跌的这种心理。所以说大家现在都在迟疑待购。

  缺乏退出机制,期酒投资无人接盘

  他就看价格涨了多少了,我资产扩了多少了,是增长了。账面上的金额是增长了,你那个货,卖给谁?

  暴利诱惑,规则复杂,酒商进退两难

  其实葡萄酒这个行业就是属于你刚开始看的时候觉得是很风光的一个行业,很暴利的,但等你真正踏进去的时候,你会觉得水越玩越深,是你几个亿都不够玩的。

  主持人:采访中,业界普遍反映,过去三年中,来自中国的资金涌入国际红酒市场,大幅推高了红酒价格。事实上,大手笔的中国人常常一次性买断期酒、买空中小型酒庄的存货。面对迅速涌入的“中国钱”,法国几大一级酒庄仍试图维持传承百年的骄傲与矜持,但许多二、三级的酒庄已经被中国投资客们“烧晕了”。

  中国人对法国名庄酒的热情和痴迷令人震惊,北京年度葡萄酒俱乐部的瞿晖发出这样的感慨。

  北京年度葡萄酒俱乐部营销经理 瞿晖:3年前,就上一届香港酒展的时候,我有去的时候。我听到有一个法国的酒商就说,有人拿1个亿,说要找那个酒庄的庄主想要买他的酒,说要买拉菲。那个庄主就说,我们不卖酒,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酒给你。

  一位在上海从事多年红酒中介生意的业内人士称,他目前主要的工作是帮助国内的客户在法国购买红酒和收购酒庄,而很多客户的购买需求则是大量的名庄酒。

  上海红酒中间人:曾经有一个香港人,问我们说,2004年的拉菲他需要500瓶。就是说整个,在法国当时我帮他找了一圈,整个法国都找不出来那么多了。

  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好笑。我说他们怎么就那么狮子大开口。就是有钱是真有钱,但是他们也没有想过,这个东西是不是有那么大的产量,然后他就感觉是他要多少有多少的那种感觉。

  因为拉菲等一级名庄为产量有限,进口份额不容易获得,越来越多人的目光开始转移到波尔多其他的列级酒庄。大批中国商人通过中间商前往波尔多,动辄买空酒庄、买断期酒。瞿晖回忆说,一个在法国波尔多某小型列级酒庄工作的中国姑娘曾经创下一次销售四箱货柜、将近4万8千瓶红酒的记录,庄主老板为之震惊。

  北京年度葡萄酒俱乐部营销经理 瞿晖:那个酒庄的庄主就说,我一辈子都没有卖过一货柜的酒。就是,直接就蒙了,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了。就从来没有看过他们家的酒窖里面,有那种大货车就呼啦呼啦,他可能顶多有的时候就是一托盘一托盘,十几箱几十箱这样子的卖。

  说得那什么一点,他们(酒庄主)就是世代为农的。其实就是一个种葡萄的,他们可能从来没有一下子感受到这样子的这种,中国人有钱,是这样子的这种概念

  除了投资期酒、买断现货。在中国商人中兴起的另一个新潮是收购酒庄。

  法国卡斯特兄弟股份公司 中国区经理 毕杜维:我所观察的最近的一个阶段中国人对红酒投资的变化,是从2010年末开始,尤其是去年2011年,直至现在,中国的投资者开始在法国波尔多地区投资收购酒庄。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变化,是去年2011年的时候,中国的投资者购买了很多名庄酒

  然而,这些投资者中的大部分并非真的要成为红酒酿造者,酒庄对于他们是营销概念。

  上海红酒中间人:收购酒庄的人,他们也只是说为了收购而收购。收购完以后,大部分东西,里面东西都维持不变的。除非改造一下,就是说,给一些中国客户过来看一下啊,了解一下,做两间客房啊什么出来。

  主持人:名庄酒价格大幅下降,过去激情高涨的中国投资客开始意识到从前忽略的风险。大批购进2009、2010年高价期酒的大型酒商,也许仍然能够支持,等几年价格回升后,慢慢消化库存,那些缺乏销售渠道的期酒投资散客已经被彻底套牢,即使想低价出货以维持现金流,在普遍看跌的市场上,也根本无人接手。

  瞿晖一直负责俱乐部中红酒投资的相关事项。2008年以来,公司每年都会从法国的红酒经纪人手中购买五、六十款的期酒产品。她说,因为等待新年份的红酒升值需要一定的时间,期酒投资是一种长线投资,期待依靠短期转手获利很容易被套牢。酒商既要连续每年获得名庄酒的购买份额,又要维持公司的正常资金运转,进退两难的处境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够体会。

  北京年度葡萄酒俱乐部营销经理 瞿晖:这也就是期酒它本身所存在的一个风险,是你必须要去承担、要去面对的。就任何一个投资都是这样子的。那你可以选择不买。但是对于我们这种酒商来说的话,我如果今年不买的话,我明年就没有份额了。就是这样。对。所以对于下线这种销售来说的话,可能会通过更长的时间,这个市场才会有一个平衡。

  在业内人士眼中,中国目前的葡萄酒消费市场虽然庞大,却不成熟。习惯饮用葡萄酒的人依然是少数,消费方式也比较粗暴。寻找下家成为了期酒投资最大的难题。

  波尔多帕图斯酒庄JP莫意客中国区首席代表张言志:如果说你没有一个好的退出机制的话呢,比如说价格增长多少的话,对你来说是没有太大的意义的。因为酒卖不掉啊。国内已经有这种投资客了,比如说我也见过这种投资客。大概一出手买了有几千万、上亿的这种名庄酒放在家里面。

  他就看,价格涨了多少了,是不是我这个资产也扩展多少了,但问题是,是增长了。账面上的这个金额是增长的,你这个货,卖给谁?

  在张言志看来,近两年来名庄酒在中国市场上显示出的需求量旺盛可能只是一种假象。由于大量投资客在买进,使人们分不清市场上流动的红酒到底是消费,还是投资。一旦酒商们因资金压力忍痛低价出货,会对市场造成一定的冲击。

  波尔多帕图斯酒庄JP莫意客中国区首席代表张言志:像(去年)中秋以前,比如说名庄酒,之前走量一直比较好,相比前一年来讲,就是之前,可能就需求量比较旺盛一些。这种需求量旺盛,是真正消费呢?还是说是投资呢?很难讲。对。所以说之前的那个井喷,很多人是在投资的一些投资客买进,造成的一个市场繁荣的一种假象。但是真正他们不出手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一个市场,我觉的。

  主持人:中国人投资期酒的历史并不长,但对整个市场造成的影响却不小。业内普遍认为,中国投资客的手法扰乱了欧洲上百年的游戏规则,对2010年国际期酒价格大幅上扬起到了决定性作用。随着红酒在国际上价格的炒高,欧洲等传统市场出现不满,酒庄主们进退两难。波尔多名庄这一轮的降价也显示出他们打压市场泡沫的意图。在这次教训之后,中国的投资客们需要进行怎样的反思?

  上海红酒交易中心是国内新近出现的多个红酒交易平台之一。2011年9月开始试运行,提供170多种名庄酒现货产品和主要名庄的期酒产品的交易。交易中心通过交易手续费和红酒储存服务获利。

  上海红酒交易中心 投资总监 罗轶民:由于中国的实际上红酒投资,到目前来说呢,真正的也只有这一、两年的历史。所以呢就是,所以大家兴趣都很高,是吧。但是呢,中国的投资者往往就是对这个短期的这个投资回报率要求比较高。

  中国人惯用的短线投资赚快钱的手法,在红酒这个舶来品面前失效了。不过,在罗轶民看来,此次名庄酒价格的下跌也显示出积极的一面,这说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认识红酒。

  上海红酒交易中心 投资总监 罗轶民:2年前,他们在波尔多,他们就告诉我,如果中国人来的话,就找5种酒。拉菲、玛歌。现在呢,我们如果到波尔多去的话呢,基本上我们所要寻找的酒,跟那个国际酒商寻找的酒是一样的。所以呢由于这样的一种兴趣的广泛化呢,也导致了就是原先那种,就是说最热门的品种,(人们)对他的兴趣被分散了,也是一个价格下降的因素。

  瞿晖也感慨,俱乐部的会员经过3、4年对期酒的购买,目光也不会只锁定在一级名庄上。

  北京年度葡萄酒俱乐部营销经理 瞿晖:就大家现在已经慢慢趋于理性地把对一级酒庄这种,特别高兴奋点的关注,慢慢已经可以移到一些性价比非常好的酒上面了。

  其实葡萄酒这个行业就是属于你刚开始看的时候,你觉得是很风光的一个行业,觉得是有暴利的,但等你真正踏进去的时候,你会觉得水越玩越深,是你几个亿都不够玩的。

  在瞿晖看来,中国市场上的红酒价格回归理性已经是一个必然的趋势,未来真正的葡萄酒投资机制,需要和国际市场接轨。

  北京年度葡萄酒俱乐部营销经理 瞿晖:因为他们要的都是那种高利润的,就是1000块钱的我卖到四、五千,是这样的这种概念。但是可能你真正,比如说你有1000瓶哪个年份的这种拉菲,或者有一个比较大的量,然后你可以给美国多少,你可以给日本多少,可以给英国多少。你可以实现这种,这种交易的时候,那个才叫真正的葡萄酒投资,就我理解的,我觉得。就这种国际化的交易,才叫投资。

  主持人:过去几年,大进大出的中国投资客,给人更多的印象是规则破坏者。红酒投资在中国也衍生出了诸多难题:缺乏退出机制、国内现货交易受到假酒和走私酒双重挤压、汇率变化影响最终收益、运输成本高昂、储存条件苛刻……这些都使得投资红酒不适合短线的投资和普通老百姓的理财。拉菲集团出口部总裁在今年5月的中国记者见面会上曾经对财新记者指出,“中国的投资者刚接触葡萄酒几年,他们需要一个学习的过程,也是一个理性回归的过程”,言下之意很明显,国际红酒市场不欢迎盲目的“中国钱”和投机者,而是期待一个成熟的市场,一个稳定的市场。

  

  

责任编辑:周勇 龙周园 | 版面编辑:邱祺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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