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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克疗法之父谈中国转型

请问 2013年09月02日 09:11 记者 王力为 戈扬

可持续发展是转型方向,解决国内问题需用全球眼光来思考

  【财新网】(记者 王力为 戈扬)【主持人】保持了30年的高速增长之后,中国开始思考可持续发展,这必将带来经济的转型和社会的变革。如何在保持社会稳定的前提下进行转型和变革?如何在发展经济的同时,打造绿色、宜居的生态环境?如何缩小而非拉大中国东西部的贫富差距?带着这些问题,我们采访了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所长杰佛瑞•萨克斯。

  【解说】杰佛瑞•萨克斯,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所长,联合国秘书长特别顾问。萨克斯28岁就成为哈佛大学终身教授。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担任过一系列转型国家的经济顾问——他创造的“休克疗法”在南美和东欧的转轨经济体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2013年,联合国启动了“可持续发展目标”,接替即将结束的

  “千年发展目标”。“千年发展目标”是指,联合国一项旨在将全球贫困水平在2015年之前降低一半的行动计划,计划执行至今在消灭全球极端贫穷和饥饿方面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正在启动的“可持续发展目标”则将关注范围从消除极端贫困和饥饿扩大为全球的可持续发展。杰佛瑞•萨克斯作为这两个计划的召集人,近期走访中国,与决策者、学者、科学家会面,探索中国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财新记者 王力为】“可持续发展目标”提出的主要挑战之一是发展更可居和可持续的城市。中国新任总理李克强也十分强调新型城镇化,你怎么看待中国的城镇化前景?

  【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所长、联合国秘书长特别顾问 杰佛瑞•萨克斯】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城市网络,人口过百万的城市数量就有130到150个,数量还在增加,小城市正在变成大城市。中国很有可能会成就历史上最伟大的城市文明。我已经走过许多中国大城市,它们让人赞叹的同时,也面临巨大的挑战:如何能够更高效地使用能源、如何让空气更清新、保证城市供水的安全、让城市变得友好和宜居、有足够的空间和绿地供人行走,而不应该让人时时被困在拥堵的路上,在这些方面中国正遭遇巨大的挑战。

  根据我的观察,中国似乎正在变成美国那样的汽车国家。我自己就住在充斥着汽车的城市里,我希望中国能够想出一条不同与美国、更有创造性的发展道路。

  【解说】作为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所长,杰佛瑞•萨克斯在学术界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推动经济地理学的发展。中国国土面积位居世界前列,地理环境的差异对经济发展的影响尤为突出:东部沿海地区和内陆地区的经济发展差距明显,甚至有人用欧洲和非洲之间的差距来形容中国东西部的发展形势,更让人担忧的是:这个差距并没有因为中国经济的增长而缩小,反而有继续拉大的趋势。

  【财新记者 王力为】“西部大开发”计划到今年提出已经13年,西部人均收入仍远远落后于东部地区,你从经济地理学的角度能给我们提出一些建议吗?

  【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所长、联合国秘书长特别顾问 杰佛瑞•萨克斯】经济地理表明,经济发展几乎毫不例外地始于沿海地区,因为这里的交易成本较低,然后逐渐往内陆蔓延开来。中国的西部情况比较复杂:地处内陆,交通贸易不便;而且那里更缺水,发展农业比较困难;但是各种矿藏的保有量大,而且有可观的风力资源和太阳能。我参与中国的“西部大开发”计划也有一段时间,受地方政府邀请走访了一些西部城市。“西部大开发”计划在促进经济增长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功,尤其是在基础设施建设上,但还有很多要做,尤其是如何更好地利用西部的清洁能源为整个中国服务。另外,气候变化是个巨大挑战。中国西部地区原本就缺水,尤其是西北部,随着气候变化,这些地方正在变热。这也是中国需要严肃对待气候变化的原因。

  【解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萨克斯为波兰政府所做的转型计划是历史上第一个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全面转型的方案,该方案让波兰经济成功转型,萨克斯也因此于1999年获颁波兰政府的最高荣誉之一——“司令员勋章”。相比之下,在前苏联的转型中,“休克疗法”颇受争议。

  【财新记者 王力为】你曾作为转型国家政府的顾问,“休克疗法”在其中一些国家非常成功,另一些效果则不甚理想,你对此怎么看?

  【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所长、联合国秘书长特别顾问 杰佛瑞•萨克斯】我在这个过程中确实学到了很多。当我在1989年为东欧的一些国家提供政策建议时,我建议波兰采取迅速转型策略,这非常成功。我当时注意到,美国政府对我提出的每一项提议都十分配合。

  但我在1991年和1992年分别为前苏联的戈尔巴乔夫和俄罗斯的叶利钦提供建议时,美国政府对我提出的每一项建议都很不支持。我当时感到很困惑,这是和两年前一样的政策建议,而且曾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后来我才意识到,1992年美国政府不愿帮助俄罗斯经济成功转型,它们仍停留在冷战思维中。

  【财新记者 王力为】从经济方面,你对同样处于改革转型中的中国有什么建议?你认为美国政府这次会采取支持的态度吗?

  【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所长、联合国秘书长特别顾问杰佛瑞•萨克斯】幸运的是,中国目前并没有处于像当时俄罗斯面临的严重危机中。我能给中国官员的建议是,更认真地对待可持续发展的各个方面,找到一条可以兼顾经济、社会和环境的发展之路。不仅仅是我认为如此,中国政府已经提出了“生态文明”这一概念,希望能把它落到实处。

  第二个建议是中国应该在可持续发展方面起带头和领导作用。中国不仅仅要解决国内的问题,也要帮助其他国家。比如中国的光伏生产成本为全球最低,而非洲需要大量的太阳能板来满足其能源需求。我认为中国不应该大面积关闭光伏生产厂,而应该把这些过剩的产能用于支持非洲国家,如果能够付诸实施,这将不仅是外交上的胜利,而且会是巨大的经济贡献。

  【主持人】“休克疗法”之父萨克斯认为,中国需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以保证可持续发展,但是迅速转向完全以消费拉动的增长模式并非最佳路径,原因有二:首先中国的经济发展还有没到这个程度;第二,美国式的过度消费也存在很多的问题,照搬并非一劳永逸。因此他希望中国能够结合自身的情况,探索出一条更适合中国的绿色可持续发展之路,同时助推全球的可持续发展。

责任编辑:周勇 龙周园 | 版面编辑:王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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