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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迎:告别“功利主义”的改革

大讲堂 / Caixin Forum 2014年07月29日 09:44

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没有结束的时间表

  【财新网】【解说】

  随着十八届三中全会后新一轮改革开放的深入推进,中国经济发展的内在潜力也得到进一步释放。目前,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世界影响力也随之提升。但同时也应看到,除国际经济整体复苏缓慢、不可预测风险因素增多外,中国经济的回升基础并不稳固,企业面临转型升级的阵痛,盈利空间受挤压,房地产市场趋势性分化,风险进一步积累;产能过剩严重,调整缓慢。处在艰难转型期的中国该如何解决这些矛盾?从大向强转变的过程中,中国的企业又该如何应对转型?

  【主讲人介绍】

  本期主讲人张维迎,原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经济学教授,现任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国内最早提出并系统论证双轨制价格改革思路的学者;发表的有关中国经济改革和社会发展的观点经常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2006年3月曾发表《理性思考中国改革》的长文,将有关改革的争论推向了一个高潮。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 张维迎】

  首先我们看一下,所谓的中国经济转型是什么意思?我们知道这个转型包括两方面,第一个是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结合了从1978年开始,到现在仍然没有结束,什么时候结束我们也不知道。在这个转型过程中,才出现了企业家是完成这个转型最关键的东西,1984年我写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发表在《读书》杂志上,关于企业家的文章,时代需要创新精神的企业家。当时提出一个观点,那时候叫商品经济的话,那么企业家就是一个核心。

  第二个是近几年谈的多的,就是整改方式的转型。这个转型简单的就是从配置效率提升推动着创新驱动的整改,而这个转型的核心也是企业家。要理解这一点我们需要一些理论。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一般的整转理论。

  【解说】

  张维迎教授在主题演讲中比较了中西方通行的几种经济增长模式:靠政府搞资本积累的新古典增长模型;靠国家宏观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刺激的凯恩斯主义增长模型;以及斯密经济增长模型。而在张维迎看来,目前对于中国经济的增长模式主要依赖于凯恩斯模式,这也是最需要转变的模式。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 张维迎】

  我们现在用的多的叫凯恩斯主义的增长模式。那在凯恩斯主义的增长模式,主要是GDP的增长代表经济增长,GDP包括哪些部分呢,就三部分:消费、投资和进出口,这就成为为三驾马车。按照这样一种理论,经济增长来源于什么,就是总需求的增长,我们要刺激消费,我们要刺激投资,刺激进出口,也就是进口大于出口的那部分才能对经济增长做出贡献。

  这种模式的的含义,政策含义是什么呢?就是要维持经济增长,那么我们就要国家宏观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来刺激总需求,包括我们现在谈的要扩大内需,实际上也是建立在这样一种模式的基础上。这种模式可以说是当今中国好多人喜欢用的,包括外商的投资,一些投资银行的分析师,他们要分析中国经济,需求怎么变化,看有哪些消费需求、哪些投资,看政府的货币政策,好方说要见习,或者要建立储备金,所以我现在讲要为此节,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模式基础上。

  这个模式我认为它错得离谱,错得离谱的原因在于什么地方呢?其实我们看到这三个部分只是GDP的一个构成,从支出方面的一个构成,它本身不构成一个增长的源泉。好比我们讲投资,投资它是增长的重要源泉,但是不能从需求的角度理解,投资作为本质上提供了供给,也就是说通过投资伴随着技术的创新使我们的生产力提高,但是按照凯恩斯主义的增长模式,那我们只要投资就有需求,就有GDP,这就是现在中国面临的好多麻烦基于对这样一个错误模式的认识,包括刚才讲的微刺激也是基于这个一个模式的认识。

  更离谱的大家看消费,我们发展生产本来是为了消费,但在这个模式里边消费只是一个手段,我们的目的是GDP的增长,然后如果投资不行的话,我们就怎么刺激消费。就像我们在2008年为了保持8%的增长速度,好比说家电下乡呀,要进行各种补贴,鼓励买二手房等等,这个完全是本末倒置的。这个政策可以说带来的后果非常严重,我想我们现在呢,中国经济面临的困难就与2009年时期,与凯恩斯主义的刺激政策有关。当我们面临新的困难的时候,我们还试图用凯恩斯主义的政策继续来去解决它,那我认为呢,它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我们要真正理解经济怎么发展、怎么增长,我想我们要放弃这个一种凯恩斯主义的增长模式。

  【解说】

  在张维迎教授看来,靠政府搞资本积累的新古典增长模式与靠国家宏观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刺激的凯恩斯主义增长模式,都无法有效地解决经济增长的根本问题。而亚当?斯密增长模式也有先天性不足。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 张维迎】

  我给大家先介绍一下斯密经济增长模式。也就是亚当?斯密在1776年的《国富论》里面提出的整转模式,这种模式其实非常得简单,我们看一个国家的财富怎么增长?国民收入怎么增长?就依赖于劳动生产力的提高,也就是每个人在单位时间内可以生产更多的东西,而劳动生产力的提高主要依赖于什么?就是创新和技术进步。

  技术进步依赖于什么?依赖于劳动分工和专业化。那这个道理非常容易理解。我们知道如果一个人做好多事情的话是不可能做好的,只有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而且专注的面越窄,这件事就做得越好,并且他会不断地想出一些新的办法,来改进它,提高效率。那分工依赖于市场交易和市场规模。所以我们一讲到说分工,它就是要有市场。

  但是亚当?斯密这个增长模式他是有问题的,问题在哪里?就是市场是怎么出现的。那么这个分工怎么形成的?创新又是怎么出现的?这些亚当?斯密本身的这个书里面分析得并不多,那对这些答案提供分析的是谁呢?就是100多年前的意味奥地利经济学家,叫熊彼特。那他在1912年的一本书里面,就是《经济发展理论》里面,就提出就是企业家精神,企业家是整个经济增长中的国王。

  那如果我们把熊彼特这个理论嵌入到我刚才讲的亚当?斯密这个模型里面,那我们就知道了,我叫修正的斯密增长模型,也可以叫斯密熊彼特增长模型,这个模型的核心就在中间是企业家。好比我们说市场本身不是自然存在的,不是说已经有一种需求,企业家怎么去满足它。企业家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发现市场,创造市场,那这些市场原来是没有的,就好比电脑市场、软件市场原来都是没有的,现在我们习以为常的一些东西,像方便面市场原来也是没有的,原来大家有面粉市场,没有方便面市场,这都是企业家创造的。所以,企业家首先最主要是要发现、创造这个市场。

  而第二,分工。分工也不是自然的出现的,而是企业家创造的。其实企业家每一个创新、每一种创业,某种意义上都是在创造一个新的分工。最典型的我们知道比尔?盖茨,比尔?盖茨之前没有软件产业,软件和硬件是放在一块的,比尔?盖茨他创造了软件这样一个产业。

  那么我们几乎说,所有我们看到的现在的在经济的一些工具,或者我们叫迂回的生产方式,原来我们是直接生产,现在都是迂回生产,原来我们吃麦子就种麦子,现在吃麦子先不种麦子,先生产收割机等等的,先要生产好比说育苗等等的,这些都是迂回生产,那这些都是企业家创造的。再进一步讲创新,它本身就是企业家的一个基本功能。那这个创新和分工又是相互作用的。我刚才讲了分工越细创新越多,反过来讲创新本身带动了分工。某种意义上没有创新,好多分工是不可能的。

  以我刚才讲的方便面为例,大家说如果没有生产方便面的机器的话,靠我们过去的擀面杖去擀面,那我们不可能有方便面这个市场,不可能有这种分工。这两者是相互联系的。经济发展之后,发展的这个财富怎么变成新的市场,这本身也是靠企业家的功能。

  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我们中国的企业家这方面做得比较差,我们为什么说现在有好多的产能过剩呢?产能过剩是什么含义?产能过剩就是说,企业家并没有把增加的财富和收入变成新的市场,然后我们只是在重复原来的生产,只是在原来的市场上进行重复的制造,所以就出现了产能过剩,那么产能过剩就不意味着人类的需求得到饱和了,只是你没有创造出新的市场、新的需求来。无论市场的发现、分工的出现、创新以及收入变成新的市场,都要靠企业家精神。

  【解说】

  在张维迎教授看来,经济转型的强大助推力便是企业家,那么企业家又该如何定义呢?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 张维迎】

  企业家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类人?这个我知道在座有不少企业家,我有点班门弄斧。但是我们自己思考一下,我们面临着我们叫不确定的世界,就是不是统计上来的,不去定性和风险是不一样的,风险是可以用概率分布计算的,好比保险公司它在算分布,像我今天来讲课的路上我在算分布,交通的堵塞程度,好比说两点赶到这儿,我应该几点出发,我要预料到有可能堵的情况,其实我走的路很快,但这些都可以用概率算的。

  企业家所有做的决策都是没有办法用概率算的,完全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没有任何的数据,没有任何软件的时候,比尔?盖茨要想做软件。所以企业家的愿景,对未来判断的能力非常非常重要,他对利益,盈利的警觉。就是别人熟视无睹的地方,他能看出来,像我刚才讲的哈默,他去苏联救死扶伤旅游一趟,他就可以发现市场,当然有不确定性,你就要承担损失,你预测收入,要遭受损失。你的一种信念。

  企业家有时候,我们一般人认为企业家在承担风险,其实他脑子可能要有更大的自信,你的好多判断都依赖于你的自信,你的一种想象等等的,这项我觉得非常重要。以此来看我们没有办法在我们人类当中,我们怎么去培养企业家,我觉得我们没有办法培养企业家,企业家好似天生的,他就是一种怪物,就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可能很贪婪,也可能完全被我们认为为了高尚的目的,为了国家利益办事,但是他就是与众不同。

责任编辑:涼音 | 版面编辑:王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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