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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纪录】商场困兽

记者 夏伟聪 梁莹菲 2016年10月18日 17:32 来源于 财新网 | 评论(0
广州正佳极地海洋馆开张一年争议不断;有动物保护组织质疑称动物在狭小商场内无法被照顾好,还可能造成人畜共患病、错误科普等后果

  今年的1 月28 日,地处广州繁华中心商场的正佳极地海洋馆正式开业。

  喧哗的人群透过玻璃窗观望这些曾经生活在遥远地方的动物,感到陌生而又新奇。在全封闭的狭窄空间里,孩子们的尖叫声和哭闹声,家长们的吆喝声和训斥声不断地反弹放大,冲击着人和动物的耳膜,直至崩溃。

  虽然工作人员不断用扩音喇叭提醒,仍有游人拍打玻璃来唤醒一只正在休息的动物,还有人为了拍照效果,选择用闪光灯直接打在动物的身上。

  这里确实比十公里外的黄沙水产交易市场更加热闹,更加疯狂。

  据报道,正佳极地海洋馆位于正佳广场西侧二、三层,总建筑面积超过5.8 万平方米,共引进500 种超30000 只极地海洋动物,粗略计算平均每只动物所享有的空间只有1.9 平方米,这是全球首座同时也是规模最大的室内空中极地海洋馆,有海狮、海象、北极熊、白鲸等多种大型珍稀生物。

  与这个商场一同出现的,还有民间动物保护组织和动物保护人士的抗议。一位鲸类保护联盟的工作人员声明称:“商场从来就不是圈养(野生)动物的地方,人畜共患病和安全隐患统统没有考虑。被圈养的动物的福利(更加)得不到保障。当开设海洋馆的门槛被进一步降低,圈养带给动物个体和野外种群的伤害将更大———更多动物被野捕、圈养、繁殖和做表演。这些会让人们,特别是下一代产生‘动物可以被奴役,被利用来盈利’等想法。” 试业期间招来了各种各样的质疑声。但这并没有阻挡大批游客涌入正佳极地海洋馆。

  面对各种非议,海洋馆方面也被迫做出改变。比如北极狐和北极狼们的居所已不再是空荡荡的四面墙再加一间狗屋,而是搭起了假山和管道,以供它们攀爬玩耍;北极熊“披萨”会不时收到一些饲养员扔过来的玩具——轮胎、麻绳、雪球等,在喂食时饲养员还会把食物掺在雪球里,以增加寻找食物的难度。这些做法很像家里养了一只猫,人类担心猫无聊,于是买了猫玩具:电蟑螂、藤球、猫抓板……但不同的是,正佳极地海洋馆的动物们并不是已经驯化的宠物。它们无法言说,能表达的只是刻板,异常的行为。偶尔有几个站在玻璃箱前的游客才会注意到这些异常,“它看起来好烦躁啊。”“它只有自己一个吗?好孤单。”

  在鲸类保护联盟所做《急速发展的海洋公园》的调查报告里提到海洋公园产业在中国扩张迅速。目前中国大陆共有39 家在运营和14 家在建的海洋公园,表明中国公众对于参观圈养鲸豚的愿望愈发高涨。正佳极地海洋馆只是这批迅速扩张的海洋馆里的一个缩影。

  利益是最大的驱动力,各种抗议和非议并没有带来质的改变,相反,9 月14 日,正佳极地海洋世界二期工程——正佳萌宠动物乐园建设项目又开始进行环评公示,公示材料称该动物乐园位于正佳广场的7 层,馆内共有动物 8435 头动物,包括熊猫、白虎等珍稀动物。

  这样的公示又引来新一轮的反对声,其中甚至包括海洋世界的在职员工。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员工告诉记者:“观众区只能看到光鲜的一面,要知道,每天早上所有动物的食物和排泄物都是走的员工通道,那里简直要臭死了。而且与那些味道相比,我们更担心动物病菌带来的疫病感染的风险。把这么多的野生动物都塞进人潮汹涌的商场,这不是闹剧吗?”

  英国艺术史家约翰•伯格(John Berger)曾用历史感的笔触哀叹道:“只身前往动物园的游客,在注视过一只又一只动物之后,会感到它自身的孤单;而成群的游客,则属于已经被孤立起来的另一物种。”孤独是否正成为物种之间相互观看的驱动力这不得而知,惟一可以明确的是,钞票和人流会更加汹涌,将会有更多的动物重复着北极熊和白鲸的命运,在那些幽闭狭小,不见天日的的玻璃后徘徊,直到死去。

  文/财新记者 梁莹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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