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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纪录】焦渴的打井村

微纪录 / Story Journal 2017年07月31日 18:53 记者:陈玮曦

7月起,北方迎来有记录以来最严重旱灾;妻子罹患顽疾,耕地颗粒无收,陈民友昼夜往返上百公里,耕作别家土地;粮食生产再遭重创,地下水源断续枯竭,草原小村何去何从

在阿鲁科尔沁旗新打井村,干旱已持续了17年,特别是近三年,农民连庄稼都没种上。在干裂的山洪道两侧的丘陵地带,随处可见挣扎求生的生命——谷子、绿豆、荞麦、驴子和羊,当然还有生活在这片焦渴之地的人们。

煎熬,高温下的动物

2017年7月18日,新打井村,羊群和牧羊人正在翻越种满固沙植物的山岗,贪玩的小羊永远吃不饱肚子,多吃了一口便落在羊群后面,咩咩地叫着追向正在奔跑的母亲。

山岗下,村头直径一米半的井边,三条三米长的铁板水槽一字排开,新打井村村民郑彩霞拉扯着小儿子坐在井边等候羊群归来。看到羊群,她便起身启动水泵,趴在地上的水管通了水,像蛇一般扭动摇摆,郑彩霞跑过去一把将它抓住,把水注入水槽。

500只羊向这里奔跑,蹄子扬起尘土。它们越过干燥的河床,很快在第一个水槽边挤作一团。

郑彩霞家的羊群喝完水进圈,另一家的羊群过来喝水。羊喝完驴子来喝,等驴子们也走远,三只猪摇摇晃晃地过来,在水槽边的泥地里拱了拱睡下。等猪趴安稳了,蹲在电线上的几只麻雀陆续下来,落在井边水泥地上的一滩水里,边喝边俯下身打湿羽毛。

远处一辆收谷子绿豆的空卡车响着喇叭呼啸而过,麻雀惊起,羽毛中的水珠甩落在50摄氏度以上的水泥地面上,迅速蒸发。

逃离,持续干旱的故乡

2000年以前,和本地所有家庭一样,谷子是郑彩霞家的传统主食。但2000年之后的持续干旱,使得这里的谷子成为稀缺品。郑彩霞家,一直用来保存谷子的席子几年前被卷起,遗忘到储物间。

村里人说,“三年了也啥都没种,四年前种了啥都没收。”

和大多数村民一样,高凤军家三年前就不再收谷子了。颗粒无收,谷雨谷子,芒种绿豆,夏至荞麦,这三个节气都不下雨的话,村里就只有胆大的敢撒种子了。

上世纪50年代,洪水冲坏了高凤军家的老房子,高凤军的父亲搬到了新打井村,看中的是这里的地。当时村里人少地多,只要有力气就可以开垦新地,下雨或早或晚,都能种地,看天撒种子,下雨早种谷子,晚了种荞麦,中秋前收庄稼。上世纪80年代,家里添了一头牛,开始跟有牛的亲戚家合作,耕地的时候把两家的两头牛套在一起就可以耕地了。

到了2000年,高凤军家里4口人约40亩地。他借钱买了一个小毛驴。没想到谷雨、芒种、夏至三个节气都没下雨,谷子、绿豆、荞麦都种不了,“粪堆都没撒开,犁都没动”。

入暑了,高凤军看看地里的谷子、绿豆在地里快长了三个月,出来两个叶,干得不大点,没指望了,“四口人一顿不吃也不中,愁得我黑天白夜睡不着觉”。

高凤军第一次出了远门,去长春、大庆的楼房建筑工地,前后干了一个月的活。“工程结束,拿了500多元钱回来,只能等着过年了”。

这一年,村子里很多人都开始了外出打工的生活。到如今,村里800多口人,只有百十口人留守村庄。

留守,挣扎求生的村民

从两年前开始,50多岁的高凤军出去已经找不到活了,“到哪都不要,力气活也确实干不动了。”

今年7月初,高凤军听郑彩霞说,有个叫王洪田的要来村里招工,给200里外的葵花田种花、锄草,不限年龄,王洪田做司机车接车送。

高凤军一听就高兴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门口找到活,“一天一给钱挺好,打工不给钱的多了。”

车子每天凌晨3点半从新打井村出发,为的是早出发能凉快一些。塞满了农民的七座面包车沿着双车道的县道,高速驶入漆黑的夜色中,奔赴葵花田。葵花田位于西拉木伦河北岸,这条哺育了6000年前红山文化的河流已几近干涸。葵花田依靠抽取地下水灌溉,新打井村的农民们带着羡慕的语气称呼这是“水浇地”。一路上车灯扫过三五成群等候在公路旁的农民工,抱着锄头铁锨或坐或躺,等候着各自的工头载他们去打零工。

和去给王洪田干活的村民一样,高凤军每天夜里2点起床,3点半出发,干完一天活儿20点多回来,睡下已是22点多。有时候琢磨着年景不好,发愁,更是难以入睡。白天干活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天热时中暑呕吐,只能喝点藿香正气水缓解下。中午好不容易能打地铺休息两个钟头,苍蝇、蚂蚁却常来骚扰。不久前坐在车里去葵花田的时候,高凤军在司机急刹车时身体前倾,脚碰到车座下一个角铁上,划了个口子。王洪田带他缝了8针,医生说半个月拆线。高凤军的脚受了伤,就让大女儿替他去葵花田干活儿。“家里实在没收入,一天钱也不想少挣”。

20日,新打井村迎来难得的降雨,大女儿帮着高凤军在地里种了些荞麦。高凤军说:“现在下雨,也不指望收成了,只是地怕荒了,今年不耕,明年难种。”日子长着呢,他得为以后打算,“村里只有30户搬迁名额,还不知轮到谁呢”。

 

文/ 陈亮

责任编辑:陈玮曦 | 版面编辑:郭宪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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