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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终结上访者“被精神病”

2011年05月11日 07:41 财新记者 龙周园

北大学者张千帆认为,应发挥人大代表的作用,在地方层面解决上访诉求

北大学者张千帆认为,应发挥人大代表的作用,在地方层面解决上访诉求

  2011年4月中旬,“被精神病”的武汉钢铁职工徐武,模仿电影情节,用被单搅断铁窗,逃出了囚禁他长达四年的武钢二院精神科。

  徐武:

  “给我搞了四年多,我还真能活过来,没想到。真的活了过来,没想到呀。哎呀,差点死在里面了。”

  徐武之所以“被精神病”,最初是因为不满 “同工不同酬”,与单位打官司败诉后不接受调解,而走上上访之路。

  徐武:

  “你认为你有没有精神病?我们家要做鉴定,这帮家伙不让做,你说我有没有?”“他的条件是我不打官司才能放我出去,你懂这个意思没有?”

  飞跃疯人院后,徐武南下广州重做精神鉴定,并接受媒体采访。但好景不长,徐武在广州没待几天,就戏剧性地被武汉警方跨省抓捕,再次送入精神病院。

  徐武的命运何去何从?中国精神病院的铁窗之下,还有多少冤屈?如何才能约束无处不在的公权力?

  财新记者龙周园:精神卫生立法的一个原则是,“无危险,不强制”。武汉、北京等各地的条例也有相关规定。

  徐武实际上并没有对社会造成危害,为什么公安局的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跨省追捕他呢?

  北大学者张千帆:

  我想他对社会没有危害,但对地方政府或者官员的政绩产生了危害吧。如果不断地上访,可能会把他们的一些所作所为给披露出来,对地方政府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他们非常迫切地要把他抓回来,把他的嘴再给封上。

  财新记者龙周园:那武汉警方的行为到底是个什么性质,非法拘禁吗?因为他们是在随意限制一个人的人身自由,能不能说是一种犯罪?

  北大学者张千帆:

  如果他不是一个精神病,而以莫须有的罪名把他打成精神病,这显然可以构成犯罪。这是在非法拘禁,非法剥夺公民的人身自由,这是可以查究相关责任人行政和刑事责任的。

  财新记者龙周园:很多“被精神病”的例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上访户。除了徐武,还有湖北十堰的郭元荣、河南访民徐林东等等。这种因果关系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北大学者张千帆:

  这首先从现象上来说的话,就是上访是中国很普遍的现象,上访会引来一系列后果。上访说明地方有很多矛盾,有很多问题解决不了,所以老百姓必须要上访。而且上访的很多人可能都成了老上访户,因为上访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都跑到北京来。

  北京只有一个中央政府,哪能解决得了全国那么多地方、那么多层级的问题,所以就变成了老上访户。这样就引来了地方政府、官员的记恨,屡次劝解不听,就改成敬酒不吃吃罚酒,软的不吃来硬的,最后就导致了徐武这一类被精神病的事件。

  财新记者龙周园:政府的维稳压力那么大,岂不是每个人都有可能“被精神病”?

  北大学者张千帆:

  是啊,原则上说,所有人都有可能会变成精神病,也许哪天中国变成一个精神病的国家,这都是有可能的。但我想就是地方政府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把这个人当作精神病,就是自己鉴定了是精神病,我就把你关起来,然后在全国曝光之后,还可以公然地一再坚持原先的立场,甚至动用跨省追捕的权力,那么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

  财新记者龙周园:那通过完善立法能解决问题吗?比如制定《精神卫生法》,来规范鉴定、限制强制收治,还可以通过《行政强制法》立法来遏制行政权力。那么这些法律能勒住公权力的缰绳吗?

  北大学者张千帆:

  通过这些法,应该是有点用,不会一点作用也没有。如果说可以对精神病的鉴定做一些更加细致的规定,至少在徐武这样的案件当中,可以有一个更明确的说法。但是确实这些法似乎用处不大。地方政府有时候可以指鹿为马,明明他应该属于这类精神病,他把你归为那一类,这样的事情太多,而且也很容易做。

  财新记者龙周园:那为什么地方政府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呢?

  北大学者张千帆:

  这种现象的发生和上访的发生实际上是来自于同一个原因,那就是地方公权力不受控制,不受监督,没有约束。为什么会那么多上访呢,国家官员也承认80%的上访多少是有道理的,也不排除有个别的无理上访,绝大多数上访都是有道理的。这表明什么,这表明这些大量的上访群众,他们的利益在地方受到了侵犯,那为什么他的利益在地方会受到侵犯呢,受到侵犯后为什么在地方解决不了呢,那么归根结底在于我们制度上的问题。

  财新记者龙周园:具体是哪方面的制度?

  北大学者张千帆:

  首先,就是我们的地方治理,宪法都已经规定得很明确,就是通过人大代表制度。人大代表是选民去影响政府的一种主要方式,我们应该都出来选举人大代表,选举应该是明年和后年又重新开始。通过选举这些能够有效履职的人大代表,再选举官员,像市长、省长、县长,还有一些主要的法院领导。那么这样选举出来的官员呢,希望他们能够为人民做好事、做实事。如果他们做错了的话呢,是希望通过人大代表履行职责对他们进行监督,比如罢免、弹劾、质询,通过这些权利。

  但现在问题是,人大选举基本上不工作,就是说我们选民也没有积极性,也看不到人大在发挥什么作用,所以选出来也没什么用。

  财新记者龙周园:徐武逃出来了以后首先找的是媒体,而不是人大代表。

  北大学者张千帆:

  全国都闹成这个样子了,他是武汉人,跑到了广州,吸引了全国网民的注意,但我们跟武汉有什么联系?没什么联系,我们不选他的人大代表,我们也没法影响它的市政府、警察局长的职位。我们除了舆论的监督之外,没有办法通过制度去监督他们。但问题是武汉的这套机制没有作用啊,我们到现在为止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一个武汉的人大代表说了什么,对这个事情哪怕发表一点评论,没有。

  财新记者龙周园:如果人大能发挥作用,事先解决徐武的诉求,那这样他也不会上访,不会“被精神病”了。因为我们看到他们的上访诉求很简单,比如徐武就是要同工同酬。

  北大学者张千帆:

  对,有很多上访的事情,本身就是芝麻绿豆,结果上访之后,问题一旦没得到解决,而且上访人遭遇了一系列的打击报复,小事就变成大事了。徐武就是这样,他原先上访的事情也不大,但是把他关在精神病院四年又成了一件大事了。

  财新记者龙周园:但是央企和地方政府很强势,徐武怎么样才能通过正常途径把问题解决掉呢?

  北大学者张千帆:

  绝大多数地方问题,可以在地方层次上解决。地方层次上怎么解决呢?如果地方官员都是那些横行霸道,为所欲为的,那没法解决,他们只会产生问题,而不会给你解决问题。那么要约束他们的权力,就只有通过人大,要让人大为选民办事,他们由选民产生,他们能够去约束政府官员的权力。

  

责任编辑:周勇 | 版面编辑:运维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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