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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漫产业得了富贵病

2012年07月31日 14:03

按规模扶持是缘木求鱼,关系系统伤害产业

  今天的最后一个话题,我们来关注中国文化产业中的发展重点:动漫产业。在还没有市场化的时代,中国动画业者制作了《大闹天宫》这样广受赞誉的动画电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和老一批动画艺术家也都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然而随着行业市场化的不断推进,中国动画的水平却有点不进反退的意思。

  近年来,中国对动漫产业的支持不断加码。今年7月12日,文化部发布了《“十二五”时期国家动漫产业发展规划》。这也是中国动漫产业首次被提升到单列发展规划的地位。而在此之前,全国超过三分之二的省份已经出台了专门的动漫产业扶持政策。在政策鼓励下,一大批动漫产业基地和制作公司在全国各地发展起来。2010年,各地动漫产业基地出产的国产动画片时长已经超过13万分钟,居全球之冠。

  虽然数量惊人,国产动漫获得的好评却不多。制作低劣和抄袭国外作品的问题倒是层出不穷。近期一部名为《戚继光英雄传》的动画电影则把这种矛盾推到了舆论前沿。这部时长90分钟,号称耗资1200万元的动画电影在预告片曝光之后,因为制作粗糙引来一片恶评,几位大学生甚至自行制作了一部预告片来突显原片质量之差。随后,网络动画连续剧《泡芙小姐》的导演皮三联合其他13位业内人士对《戚继光英雄传》和其反映出的中国动漫产业乱象发出了公开质疑。

  有了资金支持,中国的动漫业是不是就能快速发展呢?要做大做强这个产业要依靠哪些力量呢?独立动画片导演皮三来到了我们演播室,讨论这个话题。皮先生您好!

  主持人:

  前段时间您给宁波和余姚当地宣传部门发了一封叫批评信吧?这样说合适吗?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其实是封公开信。

  主持人:

  质疑他们的《戚继光英雄传》这样一个动画片的预告片,您认为这个预告片是垃圾动画,这是您的原话吗?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是原话。

  主持人:

  为什么这么严厉的批评他们?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这种垃圾动画,我觉得首先从质量上来讲,它已经不属于艺术讨论的范畴,如果我们说有牛奶的话,它不是属于味道好不好的牛奶,而是毒牛奶,相当于它是个不合格产品。

  主持人:

  从前期投资来看,它的投资算不上小,拿这些投资雇佣一些有能力、有成熟技术经验的动画制作人制作这样一部动画片不成问题,那他们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因为我觉得《戚继光》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以前有很多《戚继光》,我们都没发现,别说《戚继光》,侮辱这个英雄了,应该是《戚继光英雄传》这样的片子,有很多这样的片子,包括以前《高铁侠》和《雷锋的日子》这样的片子都是这样的。

  主持人:

  您刚才说他们这些动画都是垃圾,而且还不如垃圾,投资这么多为什么制造出了如此多连垃圾都不如的东西呢?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我觉得他们首先没有针对市场、没有针对普通的消费者,生产一个产品的时候当你只是为了政府的扶植政策,为了一些空泛的东西的话,所做出来的产品往往是不合格的产品。

  主持人:

  我很费解,做出一部动画片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卖钱,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做这个东西是为了政府,这怎么解释?为什么会为了政府?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这就是这两年中国动画的困境,全都根源于此。你看以前电视里还能看到《葫芦娃》,看到好的精品动画,现在非常难看到,我刚才说了,电视整个播出的生态也被破坏了。所以说,加上很多大部分的动画企业,已经没有心思再踏踏实实为市场做作品,而是都在寻觅是否有机会、有空档,我周围很多动画人都在寻找是否有这样的关系,能进入到关系系统里,从关系里得到钱,我觉得整个产业的创造心态变得弱化了,我觉得这是特别可怕的伤害。

  主持人:

  您的这封批评信也是寄给了宁波和余姚的宣传部门,而不是寄给了他的生产制作公司,问题在哪里?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因为作为公司的话,他跟我们一样,我们都是社会的公民嘛,他也是个商业主体,我觉得他的商业运营模式,他花多少钱做片子我是无权干涉的。但是我觉得,我所能质疑的就是,我们纳税人的钱交到了政府那里,政府如何运用这些钱,比如说这个片子获得那些扶植政策,这样的烂片怎样获得扶植政策?

  主持人:

  您说用纳税人的钱来做这个动画,您的意思是说这个动画的投资方是政府?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它这前面有啊,包括出品公司,所有的监制,所有前面冠名的这些人都是政府的,而且它还在制作之前一年就获得了精品工程,因为据我所知精品工程是有一些奖励和扶植的。

  主持人:

  什么奖励?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钱呗,有可能是钱,有可能是政策的扶植,有可能是税,有可能是一块地,都有可能,这个具体内容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我要质问嘛,我要了解,你到底得到了什么?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公示给我们嘛。

  主持人:

  但国内而言,很多产业在它的发展初期得到政府的扶持是可以理解的,动漫产业我们现在也不是很强很大,所以政府给一定的优惠政策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在您看来政府和这个公司纠缠不清是不正常的?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我觉得动漫产业作为创意产业其实有个最大的核心,我们知道扶植一个创意产业的时候,创意产业的核心在于大脑、在于创意,也许一两个人大脑的创意就可以翘动很大的生产力,甚至相当于一个企业。但是我们国家在扶植的时候,扶植时看的是什么?看的是规模、看的是分钟数。

  主持人:

  怎么解释这两者对政府的意义呢?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就是说,一个很有创意很好的东西,也许它是一两个年轻人做出来的,但它不是多少钱很大投资,一个小工作室做出来的,但政府在评选、审定是否能获得这些扶植政策的时候,他选定的标准会用另外一个标尺来衡量这个东西,按规模,而不是按创意,比如我看作品是不是好坏,而是你这个企业有多少人、有多少设备、有多少资本投入?注册资金是多少,你每年生产出来的分钟数是多少?他衡量出来的都是和这个创意产业相悖的方式,所以我觉得这是最大的核心根本。

  主持人:

  可是政府要管理的话,他需要一个简单、易操作的标准,如果不用规模和分钟数来衡量动漫产业的话,他应该用什么来衡量呢?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这应该由他们动脑筋吧,我觉得很多方式可以借鉴国外的,包括韩国、英国很多国家都有扶植政策的方式,我觉得用最简单的办法,从机会成本算个最简单的帐来说,比如说如果国家扶植花一个亿,我用一个亿扶植10个项目、扶植1000个小项目,年轻的小的工作室,我觉得那样的话,会使这种不健康操作的成本减少,因为人们不能为挣几万块钱去投机去取巧。而且我觉得,至少能让这些人获得更多的机会,来创意出更好的作品。从这个角度来讲,当然也有人说这样可能操作起来费劲,人数和项目太多,我觉得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公开。

  主持人:

  公开什么?

  独立动画片导演 皮三:

  过程公开、规则公开、结果公开,比如一个企业涉及到《戚继光》也好,或者什么也好,如果公开的话,我们就把他如何获得精品工程、如何获得扶持政策这些东西公示在网上,让大家来判断,我觉得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就是因为我们所有事情都藏在里面,我们就不知道它发生了什么。

  作为创意产业,动漫行业要发展,靠的是人才和有效的市场环境。拿老一套的扶持政策来扶持创意产业,很可能是事倍功半,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版面编辑:李禹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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