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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道晖:法学“80后”

2013年02月01日 10:51 财新实习记者 王玲

回顾“八二”宪法往事和当代法治思想变迁

  主持人:

  84岁的郭道晖是当代著名法学家,他和中国政法大学终身教授江平、中国社科院教授李步云并称中国“法治三老”。 敢言、直言是很多人给他的评价。他积极倡导人民权利、热衷推进宪政理念、致力于在中国普及法治观念。日前,郭道晖先生应邀参加中国改革读书会,并接受了我们的采访。今天让我们一起听听,这位矍铄老人讲 “八二”宪法往事和当代法治思想的变迁。

  1928年,郭道晖出生于湖南的一个书香世家,其曾祖是晚清第一位驻外外交家郭嵩焘。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国,战火纷飞,少年郭道晖和当时万千中国百姓一样,颠沛流离于各地。从小学到高中,他换了10所学校。

  著名法学家 郭道晖:

  高中的时候正好逃难。一个高中三年,6个学期我念了5个学校。逃到哪儿,念到哪儿,主要是靠自学。我这个人比较勤奋好学,尽管中间辍学,没有得到系统的训练,自己看了不少书。

  众多的书中,郭道晖称鲁迅的作品对他影响很大,用他的话来说“从小爱读,老来尤甚”。

  著名法学家 郭道晖:

  我在小学和中学就读过他的很多作品,文革里面别的书不许看,鲁迅的书可以看。鲁迅,我认为他最懂得中国的国民性,看问题,特别社会问题,非常深刻。他有句话,我现在还记得,“在中国,暴君下的臣民往往比暴君更暴”。

  1947年,郭道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清华大学电机系。在那个革命的年代,喜欢文史的郭道晖,其“工业救国”理想很快被“革命”思想代替,并与朱镕基结成莫逆之交。1948年,郭道晖加入中国共产党。次年,他介绍朱镕基加入中国共产党。

  著名法学家 郭道晖:

  我是解放前入党的。然后我记得大概是在1948年冬天,我和朱镕基还有一些湖南同学,就专门聚在一起。十来个同学,在清华大学那个明斋最大的房间,可以容纳十来个人,都是咱们湖南人,大部分又是电机系的。那时候也把朱镕基招进去了。

  大学毕业后,郭道晖留校从事宣传和教学工作。1957年,28岁的郭道晖被打成右派。当时,“反右”成为对法文化和法学者的一次大扫荡。司法界、法学界几乎一半以上被打成右派,律师几乎全军覆没。“文化大革命”开始后,郭道晖成为“牛鬼蛇神”“摘帽右派”被专政。直至1979年,全国人大法制委员会建立,郭道晖被调至法工委。50岁的郭道晖开始学习法律。

  著名法学家 郭道晖:

  我白天办公,晚上学习。自己看书,也不断写文章,参加一些会。包括参加人大的会。我一边看书做记录,要上报,一边做卡片。这个案例很典型,那个观念很好,我同时要做卡片。所以我在全国人大八年,出了两本书。

  1980年9月,修宪再次启动,宪法修改委员会由叶剑英担任主任委员,宋庆龄和彭真任副主任委员。委员会下设立秘书处负责宪法修改的具体工作,胡乔木任秘书长,副秘书长有王汉斌等7人。郭道晖作为宪法修改委员会的会议秘书,亲历了“八二宪法”的制定。

  著名法学家 郭道晖:

  “八二宪法”有哪些好的东西呢?第一,它把公民的权利从第三章挪到第二章,国家机构摆在第三章。这个逻辑顺序就说明一个问题,公民权是高于国家权力的。第二条,宪法对公民权“七五”宪法只有三条,“八二”宪法有一、二十条。“八二宪法”文本上初步摆正了党权和国权的关系,公民权和国家权的关系,取消了“七五宪法”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全国人大,而且也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武装力量是解放军,是属于人民的。为此特别搞了一节,叫做中央军事委员会。这是邓小平要搞的。这就表示,我们的武装力量是国家的、是宪法规定的。

  即便已有如此进步,囿于当时的历史背景和现实原因,八二宪法的一些部分依然不尽如人意。郭道晖坦言“八二宪法”存在不足,比如没有明确地提出司法独立。

  著名法学家 郭道晖:

  在宪法126条,提到了人民法院独立审判不受行政机关、社会组织和个人的干涉。这一条就有它的缺陷,就不如“五四宪法”。“五四宪法”提出,人民法院独立审判只服从法律,就这五个字,既精简又明确,而且是马克思提出的。

  耄耋之年,郭道晖依旧活跃在思考的前线,呼吁公民权利、依宪治国,更提出要珍视民间的力量。他认为,目前推动法治进步的力量,主要是来自民间的群众维权活动和公民社会的发展,并与执政党内锐意改革的力量结合,上下互动。

  著名法学家 郭道晖:

  那么动力是什么?现在主要是维权的人民群众,或者逐渐形成的公民社会,他们的维权斗争。

  主持人:

  郭道晖自我评价说,“我是一个爱动脑、勤动手、闲不住、不愿得过且过、好作杞忧、不平则鸣的人。”他以“为人民争权利,为国家行法治,为社会求正义”,作为自己的追求。如今,84岁高龄的他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很多次被问及长寿的秘密时,郭道晖说是,讲真话。感谢收看本期节目,我是郭浩彬,我们下周节目再见。  

责任编辑:周勇 | 版面编辑:李禹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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